我就是那个鼓手,我想说说和李玲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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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1-20 16:5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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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其实就那一次,狮子岭上茶树林里。乐三来给他亲爹看坟,就撞着了。

乐三尴尬地杵在我俩面前,呼吸不稳。

我跪在地上的双膝被石子硌得脆疼,李玲钰的长发疲疲地散在乱石里。一只虫子爬上她的耳朵,“窸窸窣”,虫子顺着耳道往里爬。


忽然起风,满山的茶树林开始落叶,李玲钰的头发突然像被磁铁吸附了般,根根朝上,飞舞起来,那头发碰到我的脸,同触手般要来缠我的脖子,我从她身上滚落下来。


乐三终于回过神来。

你,你们……他边往后退,边摆着手要说些什么。

他到底是想说,你们继续,还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继续吗?李玲钰依然躺在地上,腿分开着,她问。

这个女人的头发不再飞舞,疲疲地散在乱石里。茶树叶落满她的身体,脸上也沾着。我伸手拂掉盖在李玲钰眼睛上的树叶,一双绿色的眼珠大睁着。


我一激灵,问,你今天出来戴美瞳了?

我只带了一个套。李玲钰绿色的眼珠望着我,说。


你的眼睛一直是绿色的吗?我爬到她面前,凑近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虹膜是闪烁的绿。


还来吗?如同黑洞般的绿吸附着光线。

不,不,不来了。我躲开那片绿。


那你现在还把这个套给浪费了。李玲钰坐起身,把套从我下体扯下来,又跪在地上,用手指头戳开了一个蚂蚁窝,把套给塞了进去。


密密麻麻的蚂蚁乱窜,有几只很快顺着我光着的脚板钻进了腿毛,我飞快后退,边用手驱赶。

软掉的鸡巴在眼皮子下晃悠。


我的衣服呢?我抬头问李玲钰,却只见一个赤裸的背影朝前走。

我的衣服呢!我提高声音,问。背影经过一棵茶树,一转眼不见了。


这就是我和李玲钰唯一的一次性活动,还没有完成。



02


朋友都叫我阿哨。你也可以叫我阿哨。

我大学期间组过一只乐队,担任鼓手。当上村官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敲鼓,直到家里把我的架子鼓邮寄到镇上。用三轮车把鼓运回村子里时,我开心得差点哭了。


我怎么会倒霉催到当上村官呢。在我的想象中,我应该拥有一支全市闻名的乐队,在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去参加省电视台的选秀音乐节目录制,拿不菲的酬劳,喝好的酒,和朋友在周日的下午去海边拍照,晚上躲在家里修片,把台灯压低,再压低,给送外卖的小哥一些困惑。


这个村子一到夜晚便深黑一片。村子分给我的宿舍在村委办公楼里。二楼。五星红旗刚好飘扬在我的窗口。我有一张木质的单人小床,和灰白的床上用品三件套。我在床头的位置贴了一张披头士的海报。我还有一个篮球。深夜我会将篮球从窗户投进旗杆附近的篮筐。大部分时候投不进。摇晃的篮球架被撞击后,发出如同大树被砍倒般的呻吟。我拽住飘扬的红旗,用签字笔在上面画星星。红旗在风中挣扎。


不要乱动!我冲她吼。

不要乱动!漆黑的山林给我回音。


当画满56颗星星时,我认识了李玲钰。因为村子里,终于有网络了。

 

 

 

 

03


李玲钰先加的我。头像是一个咧嘴大笑的外国宝宝。

你怎么找到的我?我问。

附近的人。第二天她才回。

你是这个村子的?我问这个网名叫“祖传秘方治小儿腹泻”的人。

是。她回。

哪个组的啊,或许我们见过。我问。

没见过。她说。

你知道我是谁?我问。

是。她说。

你是微商?我问。

不是。她说。

你这么酷,我感觉这个交流没法继续了。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随和了。她回。

发个照片来吧。我说。

她很快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没穿衣服的那种。

你这……我一时愣住。

到你了。她说。

我得发啥啊。我问。

掏裤裆。她说。

神经病啊。我回。

她没再回话。

 

几天后,我又想拽住红旗画星星了。

现在掏裆你还看不看?我拿起手机,问她。

来。她回。

过了一会,她发来信息,不错,挺长。

我不搞网恋。我说,有这时间我不如多看几本书。

约炮啊。她说。

好啊,说个时间地点。

明年春分过后,第二个星期天,狮子山茶树林。她回。

卧槽,你约那么遥远的日子,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还活不活着。我说。

你活着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她没回。

 

 

 

 

04


在见到她本人以前,我们没有了联系。有时候我会生出一些莫名的恼怒,想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祖传秘方”给删了。但留着又有什么害处呢?最后我总会这么想,便一直没有删。

 

有网络后,夜晚不再那么漫长。偶尔有想考村官的学妹加我,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博小敏是其中长得最好看的。


阿哨学长。博小敏通常很有礼貌。

你说,小敏。我也很有礼貌。

我爸爸不想让我考村官,他想让我去帮他管理公司。小敏说。

哈哈,管理公司不是更能锻炼自己吗?我琢磨着这么回应应该挺沉稳的。

但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家里,我想通过自己的奋斗证明自己的价值。小敏说。

你很有追求。我想了许久,回。

 

 

 

05

 

中秋节那天,我见到了李玲钰。

中午,我在村长家吃饭,一斤白酒下肚,我走路已经有些飘。


小哨。村长用筷子夹着一块五花肉,边轻微地抖动,边冲我说,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每逢佳节倍思亲,你们大学生能够自愿到基层开展工作,我很感动,我代表村委会,代表国家,感谢你!

小哨。村长老婆递给我一袋月饼,这是国家发的中秋节礼品。县委书记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到村官们的手里,党一心惦记着你们哩!


告别了村长夫妇,我飘乎乎地往宿舍走。天地在旋转,脸烫得像要着火。我用残存的一点意志力走到一个小水池边,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想。或许念出了声。

我蹲下来,捧了一把水丢在脸上,又捧了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我似乎停不下来那个动作了。

A mullato analbino,Amosquito my libido。一首歌突然在脑海里盘旋。

鼓点如同诧然萌发的性欲,不知所起。


I'm worse at what I do best。

鼓声渐渐变大,渐渐接近。


A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A denial……

鼓点已经占据了我大脑的全部,无可甩脱,无可逃避,如同一场疾驰而来的车祸,我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骨肉被分明撞毁。


Hello'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我的耳膜快炸掉。太阳穴跳得如同钻地洞的老鼠。


得赶紧让家里人把鼓寄到这里来。我不能不敲鼓,边想着我边站了起来,天地玄黄,眼前一黑,月饼先落水,我紧随其后。


水草深处的一群鸭子仓惶乱叫。在闭上眼睛之前,我看见了那袋精装月饼露在水面的一角,然后它便完全的沉下去了。


冰凉的水令我舒缓。我闭上了眼睛,想睡上一觉。三秒钟后,我发现自己的脚无法着地,而我正在下沉,鼻子吸进了水,肺部开始锐痛。

音乐声和鼓声完全消失,鸭子叫得更猛。我想我开始像所有的溺水者那样开始狼狈的挣扎。


真丢人啊,前一分钟,我还是个朋克。


李玲钰救了我。

抓着这根树枝。她用树枝敲我的头,说。声音放佛从天际传来。


我抓着树枝,爬上岸,惊魂未定的在田埂上躺了10分钟。


李玲钰抱着手臂站在我的头旁边,她穿着一件紧身的套头毛衣,紫色的尖头皮鞋正散发着陈年谷仓的味道。她的长发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我视线上方,风吹过来,长发散开,露出绿色的嘴唇。


秋天的风令我全身颤栗。

你是不是镇守阴曹地府的女保安。我想问,一开口却吐出一口水,还有两片鸭毛。


谢谢你救了我。我坐起身,冲她说。

她的鼻子很挺,眼睛画成了如同戏子般的夸张的上扬。


你又不是今天死,干嘛寻短见?她绿色的嘴唇终于动了。

我不是寻短见,我是喝醉了……等一下,你是“祖传秘方”?我猛然想起。


是。她说。

啊,很高兴认识你。我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却递过来一个手机。


对,我的手机。刚刚应该是装在裤兜里和我一起泡水了。

我接过手机一看,果然开不起机了。


艹,刚买的手机。我甩了甩手机,顺口问,现在几点啦?

两点十七。她看着我,说。

你咋知道?我笑着问,都不见你看手机或者手表。

你能站起来走路了吗?她问。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说,神清气爽,看来没啥问题了。


李玲钰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喂!

李玲钰回过头,看着我,绿色的嘴唇在黑色的长发中若隐若现。

我问,我得上哪儿修手机啊?

她说,我会修。但今天没空,明天你来我家吧。



 

06

 

  

村长老婆听说我要去李玲钰家,不太高兴。

小哨,你可是祖国接班人,你去她家干啥。她问。

我去找她修手机。我说,我昨天手机掉水里了。


小哨,别怪阿姨多说,别以为阿姨没念过书,阿姨也学过马克思唯物主义,对她那一套,我可是不信的。村长老婆噘着嘴,说。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村长老婆却依然穿着有荷叶边的薄衬衣,鹅黄色的胸罩昭然若揭,连上面的水晶吊坠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怎么啦?我移开视线。

她可不是什么……有八荣八耻的人。阿姨非站我眼前,非拿吊坠的光刺我眼睛。


阿姨,我笑着说,我只是去修个手机。

 

 


 

07


 

李玲钰的家很好找,那是一栋类似碉堡的两层楼房,每层只有一间屋子。

我刚走到她家门口,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便像小狗一样冲了出来,撞在了我身上。


你是谁?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你也要找我妈妈治肚子吗?他问。

见我没回答,小男孩转头冲屋子里喊,妈妈,妈妈!


李玲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犹如道袍般没有衣袖的宽大白色长裙,披散在胸前的头发显得更加乌黑。没有了绿色口红的遮盖,她的嘴唇发着紫,眼睛依然画着夸张的眼线。


她走到小男孩面前,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脑袋上,摩挲着。

怎么了,宝宝?李玲钰问。


妈妈,有个陌生的叔叔。小男孩仰着脸,看着女人,说。

叔叔来找妈妈修手机。女人说。


修手机是干什么呀?小男孩又问。

修手机就是把坏掉的玩具装上电池,让它可以重新走路呀。李玲钰低头冲男孩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小男孩没耐心听完,跑走了。

你有孩子了?我问李玲钰。

她伸出手,说,手机拿来吧。

她接过手机,转身往屋里走,我跟着进去。


你丈夫在家吗,我能进屋吗?我边走边问。

我丈夫。她突然回过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被我杀了。

我正好踏进屋子,眼睛一下子没有适应突然暗下来的光线,房间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在白色的人影上方盯着我,有风从屋子吹来,清脆的铃铛声不知方位地传来。


我一激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哈哈哈哈。李玲钰笑了,瞧你这怂样。


我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房间的摆设。竟是非常卡通的一间屋子,墙上贴满了各种动画人物的海报,一个木质的双层小床靠墙摆着,正是挂在床头的铃铛在响。


李玲钰继续往楼上走。楼梯转折处摆着一个半米高的落地灯,正发出米黄的光。石灰粉刷过的墙壁上是孩子乱七八糟的涂鸦。


李玲钰一言不发地往上走,她紫色的尖头皮鞋在白色的长袍下若隐若现,儿时奶奶家谷仓的味道又传了来,我跟着走了上去。


楼上这间屋子的门帘是用树叶串成的,掀开树叶,一副令人惊讶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一张巨大的桌子横穿整个房间,上面摆满了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地上拖满了五颜六色的电线,光线从开得很高的椭圆形的窗户照射进来,笔直地射在角落的一张小竹床上。青绿的床板上没有被子,冷冷地接受着秋日的光。屋子的另一头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神龛,一座观音菩萨的神像躲在被玻璃罐子保护的阴影里,白色的莲花宝座隐约可见。三根香歪倒在香炉里,有一根已经燃尽了。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她的衣服,有紧身毛衣,也有各种颜色的长袍,一件件衣服用衣架撑开,贴着墙壁挂立着,宛如一个个盯着我看的活物,我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一个疯子?我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到了一个疯子的家?得清醒一点,赶紧离开。


给你。我还没来得及走,她把手机递给了我。

嗯?我接过手机,发现已经被开起机了。


你修好了?这么快?我说。我甚至没看到她怎么修。


她没有回答,转身在桌子上拿起一个复读机,按下了播放键。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桌子,两个手也搭在了桌上。她的头轻微地往后仰,长长的发垂在空中。


另外两根香也快燃尽了吧,我听见了香灰簌簌坠落的声音。复读机里磁带在沙沙的运转,我又闻到了谷仓的味道。


若是害怕,你就离开。女人突然出声。

我赶紧辩解,不不不,没什么好害怕的……


但不待我说完,女人的声音又传来,若是害怕,你就离开。

我愣了一会,猛然意识到,这是从复读机里传出来的女人的声音。


若是害怕,你就离开。女人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用一种忽高忽低的音调。渐渐地,加入了一种奇怪的敲击声。


像是木鱼,但却比木鱼的声音更低沉。


女人呓语般的唱诵,加上那奇怪的敲击声,从那台蓝色的复读机里沙沙地传出,在被一束光线切割的房间里游荡,放佛一通信号不好的电话,心爱的人在那头哭。我只觉内心抓心挠肺的痒痛,却不知该如何止这痛痒,我听得心上人在凄凄惨惨的哭,那眼泪为我而流,却听不清、不得知那原因,只能对着断断续续的信号,着急地喊,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了!然而张口时,却发现喉头犹如灌铅,双腿犹如水中奔跑,说不出,也跑不动,跑不动,也说不出,梦魇啊,这是梦魇,这梦快点醒来吧。


李玲钰的头发在空中微微的晃动,她的身子也跟着节奏在微微地摇晃。我突然像着魔了一般,爬到了桌子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她上半身倒在了桌子上。一瓶像油漆一样的东西被碰倒了,蓝色的液体钻进了她的脖子,我骑到了她身上,开始解裤腰带。


李玲钰伸出一只手,关掉了复读机。


最后一根香燃尽。太阳收回了自己的光线,房间猛地暗了下来。乱窜的虫子在血液里迅猛撤离,梦魇结束了。


蓝色的液体浸染了李玲钰白色的长袍,在右边的肩膀处绣上了一朵奇形怪状的小花。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站起身,爬下桌子,说,对不起。


李玲钰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上半身仰躺的姿势。

我绕过桌子,走到门口,说,我先回去了。手机的事情,谢谢了。


出门的时候,又撞到了像小狗一样奔跑的男孩。

“biu biu biu!”小男孩用食指和大拇指比成枪的模样,戳着我的大腿,喊,快举手投降吧!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准备要走,小男孩拉住我的手,问,叔叔,你知道3+2等于多少吗?

我笑着说,叔叔当然知道啦。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着急地说,你才不知道,你才不知道,老师说,我们幼儿园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哦!


我摸了摸他的脸,说,你真聪明。

他羞涩地笑了笑,飞快地跑进屋子里了。

 

我过了好几天,才敢发信息再次给李玲钰道歉。

那天真的不好意思。我说。

过了半个小时,她还没有回。

 

博小敏给我发了一张嘟嘴卖萌的照片。

阿哨学长,你看我留这个发型好看吗?她说。

嗯,很显年轻。我回。

 

过了40分钟了,李玲钰还没有回。

啊,阿哨学长,我本来就很年轻呀!博小敏说,并发了两个委屈的表情。

啊哈,当然了,你本来就很年轻。我回。

 

过了1个小时了,李玲钰还没有回。

阿哨学长,我是不是真的很年轻呀?博小敏说,并发了两个可爱的表情。

当然了,像高中生。我说。

 

好的。1小时12分钟后,李玲钰终于回了。

我捧着手机,有一点激动,我飞快地向她解释,对不起,我解释不了我的行为。

 

哇,阿哨学长,我真的像高中生吗?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啊。博小敏说,并发了两个转圈圈的表情。


好的。李玲钰又回。

还有手机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要不要给你修理费呀?我说。


是别人就得给,你就算了吧。李玲钰回。

哈哈,谢谢了。我说。


对了,我想问你,你那天录的那个东西,用的什么乐器啊?

人骨。她回。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她说,就是我自己用木头和猪皮做的,没有名字。


我说,你太牛了,回头教我也做一个吧,我本来也是个搞音乐的,但来这里做了村官。

她说,好的。


 

 

 

 

08


架子鼓运来后,我开始每日练鼓。在这样的大山深处,就是把地皮给敲裂了,也不会有人来投诉。

博小敏在我的每条练鼓小视频下点赞,并穿着黑色的小裙子,在一台巨大的奔驰房车前跳跃留影:爸爸送给我的礼物,可以浪迹天涯啦。


一阵突然袭来的莫名荣耀感狂猛拍倒了我的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看来她爹的公司盈利情况还是不错的。


阿哨哥哥。点赞后,博小敏很快发信息给我,今天是不是不忙呀,能不能视频教我打鼓?

别说视频打鼓了,打什么都可以呀。我想。


我正要给她回,好呀,“祖传秘方”的头像跳到了第一个,我今天给一户人家的小孩治肚子,你要不要来考察一下。

好。我给她回。

 

 

 

 

09

 

 

我去的时候,李玲钰正背对着大门,直直地站立在那户人家的神龛下方。她穿着一件印着奇怪符号的黄色的袍子,一条黑色的发带绕着脑袋绑了一圈,长发依然散着。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仿似摆在她家里的那尊观音。


她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燃着香和蜡烛,一旁的铜磬静静等待被敲。


60多岁的老妇人和40多岁的男人垂手站在门口,我冲他们笑笑,说,我来参观一下。

两人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一阵大风刮进堂屋,李玲钰的头发开始飞舞,她拿起木槌敲了一下铜磬,然后猛地转身回头,只见她瞪圆了画着绿色眼影的双眼,张开了绿色的嘴唇,这时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极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嘴里传出:来,老人家,你先搬条凳子给我坐。


我惊得快要栽倒在地。

老人家忙不迭地搬了凳子去,李玲钰坐在凳子上,翘着腿,那低沉的男声说,我是那南岳的圣帝老祖,你们请我来,有何事求我。


老妇人拉着男人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圣帝爷爷,我家孙子拉了一个月的肚子,什么药都吃过了,就是不好,圣帝爷爷显灵,治治我的孙子吧。


那坐在凳子上的人,继续睁圆了眼睛,说,这简单,我给你一包丹药,你每日用白米粥送服,一个礼拜便好。


坐在凳子上的人从袍子里掏出了丹药。来领吧。她伸出左手,说。

老妇人毕恭毕敬地领了丹药,又再三地感谢了。


中年男子将一个红包双手奉上,道,多谢圣帝爷爷显灵。

坐在凳子上的人接了红包,又叮嘱,记住,只能用白米粥送服,荤腥油腻均不可沾。


两个人磕了头,连声地答应了。

坐在凳子上的人这时眼珠子开始猛烈地翻转,嘴角也涌出了白沫,她缓慢地站起身,离开了凳子,接着身体像触电般开始抖动,她边抽搐着边转过身,直到背对着我们才静止下来。

烛光将她披散在肩的长发勾勒出一道荡漾的昏黄的边,她又像刚开始那样,直直地站立在神龛下方。


天啊。我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说,结束了。

说着她便离开了,没有等我。

 

那晚我发信息问她,你真的能通灵吗?还是什么江湖骗术?

这次她回得挺快,你现在在吃核桃,对吗?

我看了看左手拿着的两颗核桃,又望了望窗外,窗帘拉得很严实。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种啼笑皆非的不可置信。

 

她又不在了。博小敏的对话框显示有7个未接视频信息,我这才记起白天答应教她学鼓的事儿,想道个歉,感觉又没什么必要,于是便丢开了手机,躺在了床上。

 

凌晨我开始做梦。我梦见时间到了和李玲钰约炮的那一天。

她先到的茶树林。她坐在一棵茶树上,长长的裙子一直垂到地上。我冲她喊,你下来呀。

她掀起裙子,罩住了我的头,我兴奋极了,正要去摸她的腿,天空却突然下起了大雨。裙子不见了,李玲钰也不见了。

不行啊,不行啊,我失望得快哭了。我们说好今天约炮的,你怎么能不等我呢?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在心里想,然后就开始飞起来了。

我飞啊飞,都飞过狮子山了,终于在小池塘那里见到了李玲钰。

你怎么回事?我生气地说,不是说好今天约炮吗?

李玲钰突然变得特别温柔,她笑着说,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我便去拢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管不顾地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胸部。她发出了呻吟声。

我把她按到在地,准备解裤袋,却不知为何滚落了水。我恐惧地大叫一声。

醒了。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到口的美梦破碎了。我的懊丧接近被扑出的点球。

我拿过手机,凌晨2点17分。


李玲钰没有给我信息。

恼怒再次涌上心头,干嘛给自己添堵?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女人。

我飞快地点开她的头像,把她给拉黑了。


清净了。


我喝了一杯水,回来发现博小敏还在发动态:感觉自己是很不重要的人。

我点开博小敏的头像,说,小敏,今天哥哥村子里有点事,哥哥喝了很多酒,忙到刚刚才回家,答应教你学鼓的事没有做到,非常对不起。


博小敏很快回复了,哼。

我说,真的对不起。明天一定教你。


博小敏说,那你做错了,我要惩罚你。

我问,罚什么。


博小敏说,罚你给我一个么么哒。

我说,么么哒。


博小敏说,阿哨学长你好可爱。

我说,你才可爱,睡了吗,没睡发张自拍给学长看看。


博小敏很快发了一张脸部侧脸特写。

我说,能不能把镜头往下一点。

然后我马上又说,对不起,哥哥今晚酒喝多了,胡言乱语不要放在心上。


博小敏很快发了一组私房照过来,说,阿哨学长,我身材很好的哦。

我就着博小敏的照片快速打了一把手枪,然后沉沉睡去,那晚再也没有梦见李玲钰。

 

 

 

10


我一整个冬天都没有见到李玲钰。虽然又梦见她许多次,然而大部分梦境都记不起来,醒来只觉怅然若失。


立春那天,我去给村民发材料,经过李玲钰家,我想把材料放在她门前便走,刚弯下腰,紫色的尖头皮鞋散发着谷仓的味道出现在眼前。


她穿着那天救我的那件紧身毛衣,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在飞散的长发中向下垂看着我。

我直起身,尴尬地说,村里的医保材料,你看看。


她接过材料,转身往屋子里走。楼上又传来了那个奇怪的乐器敲击的声音,我叫住了她,喂,你不是说要教我制作那个鼓吗?


我又来到了她那间屋子。房间的摆设一如从前。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地板上电线缠绕。一束春天的阳光笔直地投射在角落的竹床上,床上依然光秃冒着凉气,看不到被子。


蓝色的复读机还在播放着沙沙的呓语,这次她的念白我就完全听不懂了。

这是什么语?我问。


她拿过来一张皮和一把小刀,说,你先按照这个模型,把鼓皮切出来。

我拿过小刀,又问,你丈夫到底去哪里了……他们说,你把他给杀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笑着的,但很快我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因为李玲钰从我手里夺过小刀,把它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真的想知道吗?她眼神凶狠,声音却变得很柔,接着她的喉咙里又发出了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我就是他丈夫。我被她杀死了,现在她把我的魂魄囚禁在她的身体里。


如果你在一间只有一个椭圆形窗户、墙壁上挂满道袍、神龛里的观音大士正眯眼看你的房间,遇到这种场景,我不认为你会比我表现得更勇敢。


在我马上要尿裤子时,她突然松开了手,放下了刀,弯着腰一阵“哈哈”大笑。

你怎么那么怂啊!她边笑边说。这裁纸刀也杀不死人啊!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竭力压制住愤怒,说,是,我怂,请你以后永远别再来烦我。

我转身要走,李玲钰却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告诉你我丈夫在哪里。


我想挣开她的手,她却飞快地挡在门口,像那晚在梦里一般,她变得非常温柔,她说,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扎起头发的李玲钰显得很年轻,她跳到桌子上,盘起腿坐着,指了指床底。

我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我丈夫,在那里。她笑着说。

被玩弄的恼怒又涌上心头,我说,又开始装神弄鬼了吗?你把你丈夫碎尸了埋在床底下了吗?


她笑着说,是的。

我说,好,我去看看,如果真是这样,我马上就把你扭送到公安局。

我跪在地上,探头往床底看。

我他妈的干嘛?我想。


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大箱子。我的心不可抑制地重重地跳动起来。

磁带播放完了,蓝色的复读机播放键“哒”地一声复原。


我强装镇定,站起身,问,里头就是你丈夫的尸骨吗?

她像个少女般把脸趴在胳膊上,歪着头冲我说,是的呀。

我说,那好,现在开棺验尸。

 

 

 

 

11

  

那是一箱子信。

箱子一打开,一股陈年老纸的味道迎面扑来。

你丈夫骨骼倒是清奇啊。我放下一颗心,随手拿起一封信,冲李玲钰说,能看?


看。她说。


很有劲道的字迹。


李玲钰,你好哇!

滇北的雪山很美。自从见你一面,我便再也忘不了,你是这世上的奇女子,我就是那地上的拉拉秧哦,一定会找机会再来村子见你。

博文道。


你丈夫还挺文艺啊。我说。


我又拆开了另一封信。


李玲钰,你好哇。

收到你的信,欣喜宽慰,知道你依然还喜欢着我,一个人的黑夜也不再漫长。这世上恐怕只有你能理解我,也恐怕只有我能理解你吧。你再等等我,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来娶你。

博文道。


李玲钰,你好哇。

我或许马上就能见到你了。下午四点能见到你,我下午三点就开始感到幸福,我下个月能见到你,我这个月就开始感到幸福。我会幻想我们见面的场景,我们在一起能做的浪漫的事情。从我知道快能见到你那一秒开始,我便睡不好觉了。

博文道。


我又抽了几封信,基本上全是这种甜到忧伤的情话。


李玲钰,你好哇。

昨晚又梦见了那片茶园,茶花落满了你的身体。我想到你便如同电流从身体流窜,我恐怕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我很懊恼那天没有抱你紧一点,再紧一点,紧到分分秒秒都不留空隙。现在,看到所有关于爱情的字眼都会想到你,听到所有的情歌也都会想起你,在你之外我还能有爱情吗?

博文道。


    李玲钰,你好哇。

     这次写信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爱你。

     博文道。


你们的爱情很浪漫啊。我说。

李玲钰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怎么样了?他现在又去了哪里?我问。

李玲钰没有说话,把头埋在手臂里,轻轻地哼着一首我未曾听过的歌。


橡皮圈没有把头发扎稳,从发尾滑落下来,乌黑的一头长发又瞬间铺开,有一些发束垂在胳膊两旁。


那发丝犹如一把小钩子,在轻轻地勾着我的心脏,我捡起地上的发圈,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有去触摸那头发,终于还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我转身走到了门口,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胳膊下传来,记得,下下个礼拜天,不约不散。

 

 

 

12

 

那天的茶树园,在乐三没有出现以前,李玲钰如同梦境中般柔媚。

她在我身下发出呻吟,我问,为什么要在今天和我约炮?

她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说,我想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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