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音缓缓待我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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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1-08 07: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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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音缓缓待我识

相识是很容易的事情,或者说是很轻易的事情

 

 

我的第一支钢笔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大约在还是小学的时候。墨绿色的笔身,如同湖泊一样宁静的色泽,啪嗒一声拔开笔帽,便见那小小的笔尖,像蜜蜂采蜜时露出的尾刺一样,汲取了深墨色的水,又将那蜜流淌在纸上,流淌出整个文字的世界。当时觉得新奇得不得了,像怀揣着金银财宝一样,片刻不肯离手。我以为我定然会将这份礼物保护得很好,也以为这份礼物会陪我从那时候走到现在。但是小孩子毕竟不像大人一样心思缜密,越是和生命一样在乎得紧的东西越是希望拿给全世界的人观赏。悲剧往往发生在最美好的时候,因为它要将美的东西在你眼前破坏殆尽。

上课铃响的时候,原本围在一起的孩子一哄而散,你要从左边去右边,我要从右边去左边,也不知一开始是谁推了谁一把,也不知道谁又撞到了谁身上。本来都是很常见的情状,我的钢笔却在这混乱中试图逃离,终究粉身碎骨。

大概所有的老师的记忆中再没有一个人能像我一般的哭得那么惊天动地,了解了原委的年轻班主任老师从办公室里拿来四五支看起来远好过我那支的钢笔,然而那时候的小孩子实在是最任性不过了,再漂亮再宝贝的东西,大概也值不上我那已粉身碎骨的礼物。

“孙爷爷。”我撩开门帘,光飞进了阴影和飞尘之中。倔强的老头子眉毛一挑,头也不抬的继续打磨着什么东西,矬子里的铁屑随着他一哼鼻子便飘落下来。“总是躲在黑暗里,这么乱,这么多灰尘。”我抱怨着,顺手整理了一下门口乱堆的报纸和瘫倒在地的雨伞。

“哼。你又不是我儿媳妇。”老头子眉毛一挑一挑的嘲笑着,我早习惯了,甚至不想和他争斗。

“怎么我也是个男生啊爷爷。”我叹气着。

“我可没见过淌着鼻涕一抽一泣的男生。”

“啊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时期了。”我忙着急着解释,“那支钢笔,毕竟是我爸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唯一的礼物。”

倔强的老头子抬起头来,似乎一挑一挑的眉毛没有原来浓密了,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听符兰说,他这些年来总沉迷于做木偶,肺部出了写小毛病,视力也变得差了,但无论儿子儿媳怎么劝,也始终不肯搬到城里去,还扬言再劝他他就抢死在墙上,孙叔没办法,只好多给些钱,委托邻里更多的照顾一下这倔老头子。

听说,修钢笔匠在零几年前还是很火的职业,又因为那活计不是任谁都能学得来,所以一个修笔匠必然在方圆一个城都是有名气的。父亲说起,总是摇摇头,“多少人靠这本事发家,留得身后名声,只可惜还在的匠人,谁能想到这往后还有原子笔、水性笔。”即使再有用钢笔的,坏了也是找那大牌厂家售后服务吧。

倔老头子整天把自己埋没在黑暗中,除了吃饭,没有人见他出过门,偶尔邻居们受他儿子的托付,特意寻了旧钢笔去找他修理,邻里们总感叹道,这老头子看着邋遢又视力差的,却难得那看钢笔修钢笔的本事却始终怀揣着。

倔老头子放下矬子,仔细的打量着我。“总觉得你还是兰兰带来的那个哭得鼻涕都出来的小孩子啊,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呢?”倔老头子叹了口气,仿佛把整个黑暗的房间里好不容易闯进的光亮给吹走了一般,“怎么就那么突然呢?”他背着手踱过来,又围着我转圈。“跟你爸倒像……他要在还得叫我叔呢。哼!小兔崽子们只知道长”他叹着气。

“再长下去……要和我一样,老得没有用了啊。”

“初中该毕业了吧。”老头子问道。

“过几天该去上大学了。”

“没开宴庆祝?”老头子挠着脑袋,他大概觉得这样大的事情他该知道的。又或者因为时间流逝得太快而迷惑着。

“那天您生病去医院了。”我解释道,竟不知道后来也没有人跟他说一声。

“病病病,我还没老死去,就治死在那高房子里了。”老头子听闻果然生气,眉毛又变得一挑一挑,目光有些锐利,像钢笔尖一样向我内心直戳过来。“我就不该去。”

“以后我和符兰都去江音了,一个学校,孙爷爷您不能这么任性啊。”

“一个学校?一个,那倒好,兰兰那么好,肯定能照顾你。”

“我才该照顾她啊……啊痛痛痛痛痛!”倔老头子的拳头跟他的脾气一样的坚硬,砸在我胸上没有一点儿轻重,听见我喊痛,眉眼像计谋得逞的熊孩子一样笑得收不起来。

“也知道痛,你倒是照顾她一次啊。”老头子大概不会为砸疼我有一点不忍心和觉得不合适,就如同我以为自己对待符兰的方式再好不过,我始终在说什么关心符兰照顾符兰,实际上却始终在享受着符兰的关心和照顾。符兰比我小,却是我的长姐。

 

你见过初中学校的食堂吗?我是说很小的小镇里的那种,没有固定的塑料的或是铁的桌椅,打菜的窗口也不是那种大玻璃窗的、看起来很现代化的那种。我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大约是超过自家厨房的。你大概不会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学生是要蹲在地上吃饭的,水泥的地上,以班级为单位用红线划定区域,一个人所能拥有的空间大约还要小于教室里一人一桌的那个空间。地上由于终年不肯离去的饭粒变得粘稠,像沼泽一样,鞋子踩在上面的感觉犹如踩在了牛粪之上,但大家却依然闹哄哄的,为某日多出来一块土豆而开心得不得了。

大红色包装的焰火在白日里升起的时候,除了“biu”的一声响和凌空的看不出色彩只剩下浓烟的爆炸之外,大约最好的只是大家发自内心的开心和热闹了吧。很幸运,早在我们上学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这满是污渍的食堂,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下令整改,等到符兰在这里享受她人生很重要的时刻的时候,至少地面是干净的大理石砖,条纹和石砾明晰可见。

照片定格的时候,认识的不认识的小镇上的人们簇拥着我和我身边的符兰,塑料杯子被捏挤得没有形状,啤酒和果汁都在地上洒下一片不那么好看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的形状,后面的小孩子在自顾自的嬉闹和追赶,有男孩,也有女孩,每个孩子都仿佛带有我的影子,又好像每个孩子都与我没有关系,符兰笑着,眼睛快眯成一条带着弧度的美好的线条,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羞涩。“金榜题名时”,红色的横幅挂在食堂灰白色的单调墙面上,剩下的字词句被人头遮挡着,恭祝的话语来自身边的所谓亲朋好友,也有从前的同学的身影。

我看那照片看得出神,二少爷走过来给了我一拳,“嘿,你小子,金榜题名时,何时花烛夜啊?”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顺手就抽走了照片,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大腿和我挤在一起,夏天即使开着电扇也觉得油腻得不行。二妈从卧室走向厨房,从壁挂上取下她喜欢的蓝色的围裙,上面几乎没有油渍,洗得有些发白,她一边系着头发,一边向二少爷喊道:“二明啊,你不常来我们家,今天留下来吃晚饭吧。”“好啊好啊,阿姨您做饭肯定好吃。”二少爷很爽快的答应了,他总是擅长于人情世故,我笑话他,就应该去经商。

“讲真,我觉得以后大家去不同的地方读书了,能再见的还有几个人,还有几次。”他说道,前一秒还兴高采烈,我还在准备如何调侃他,后一秒却忽然勾起了我们这些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即使并不是多么深刻的友谊,不是多么难以离别,只是想到往后,隔着山川河流,能再见还能几次?

“你和你家符兰玩得好,现在又是同一个大学,可不能错过。哥们看好你!”不过我万没想到他旧性是不会改的,二少爷从来不是走煽情路线的人,果然说什么还是为了调侃我。

“符兰怎么是我家的了?要说洞房花烛夜,今晚要和我睡一起的不是少爷你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呕吐的样子,只是想恶心一下二少爷,谁叫他总是把我和符兰归在一起。其实很奇怪,我不喜欢他总是开我和符兰的玩笑,听的时候却总有一种得意的心情,我一边想着,却被自己给逗笑了。二少爷听了甩下照片就跳开来,“呀,谁跟你洞房啊,你爷看得上你?怎么也得是个比你好看一千倍的妞啊!”

这个夏天的欢声笑语大约是这些年来最多的一次,尽管快一个月的时间都在为奔赴同学家办的宴席而忙碌,却的确是这么久以来神经最放松的假期,总听说大学就轻松了,我还觉得,往后的每一个夏天大概都像这样吧,只是感叹了一下以后就见不到五森的春秋了,又或许,江音的春秋更好看呢?毕竟是大城市啊。

“你到了大学要记得给我寄明信片啊!”这是这个夏天许下的最多的承诺和要求。但是兑现得到底有多少就很难得知了,大约是那时候交心的朋友也不多,跑了十几趟收发室,所得的成果却不过两三张。

二少爷算是顶好的顶熟知的朋友了,偶然在班级群里一同出现还被叫着打几局游戏,也大多因为宿舍的网差不得不停下。男生之间应该很难像女生一样扭扭捏捏说些什么矫情的话来,英雄总不会一直谈论过往,但未来却也不会有什么相交的地方了,竟也因为不再在同一个学校就几乎难以找到什么聊天话题了。

而当时班级里最为交好的学委,也因为符兰的关系逐渐逐渐地开始疏远,毕业晚会上辛琪也来了我们班包下的KTV包厢,笑着喝下三瓶啤酒,终于在大家叫嚣的声音中与文文静静的学委亲在了一起,这在我们这群虽然名义上算是毕业,心理上却依然算是高中生的同学眼里,还算是比较出格的行为。反倒是班主任,惊讶的表情还比不上好多班里早做了很多猜测的同学,分明是早就默许了。

“明信片嘛,到学校了就给你寄啊。”我们都这样保证着。

 

列车划过的弧度不算圆满,距离也不够长,歪歪扭扭,也不过是五个小时的白昼,不算是一晃而过,也并没有足够让人思考人生,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仿佛很好回答的问题有时候也会有难以回答的意义。

好多时候人都捉摸不清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命运这东西,规定着一个人的行程,每一个偶然都是没有办法重来的已经固定的必然,尽管在发生之前自己会设定。

江音的天空不怎么好看,有时候甚至不如五森,总觉得过去常常在五森看到天空是清澈的蓝色,通透的白云浮得很高,小学四年级某篇课文后边的字词表要求记住“秋高气爽”这个成语,秋天怎么高?秋天为什么是高?我们都表示难以理解,老师说,你们想想看秋天的云是不是飞得格外的高呢?我便自然而然记住了这样的天空,只是不止是秋天,春天夏天甚至有时候的冬天,五森的云都离我们很远。而后来在江音的这段时间,我总想起下了火车我看到闷沉沉压来的灰色云团,像是要下雨时的蜻蜓一样。

符兰扯了扯我的衣服,我回头,看见她有点紧张的环顾四周的广告牌,高楼林立,天空被压挤得只剩下小小一圈,大约是因为这是五森或者祈木所没有的东西,又是兴奋,又是畏惧,似乎是从小青蛙变来小女孩子,对人世的一切那么好奇和不了解,“你知道路么?”,符兰问我。

我仿佛无所畏惧地向前走着,两个人的行李箱撞击着地面带有空隙的瓷砖,因我们左右脚的步伐不一定而随之变换着节奏和声音,空呲空呲地作响。“直接坐地铁到大学城站下就好了吧,我看录取通知书上那样说,反正总能到学校的。”

“那就好那就好。”符兰仿佛松了口气,又加快了脚步与我同行,行李箱的声音不那么好听。

我并不是经常出入这个城市,没有办法将初到假装成日常一样简单,没有家长在身边,心里又是没底,又还带着点兴奋。符兰跨上来的这一步,好像是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果然,我不适合做一个带着别人走下去的形象,一个受多了符兰长姐般庇佑的人,所谓坚强和保护只能在伪装上进行。

我突然很想像一个中二少年一样,停下来抓起符兰的手就往前跑去,而她则是一脸的惊讶,我们在有光的地方停下,高举着双手,崭新的空气抚动我可以朝天喊:我是要征服这座城市的人,或者是宠溺地盯着她,仍旧握着她的手,跟她说:符兰,在没有亲人的城市,我们也要一起加油,相互扶持啊。即使这车站出站通道里的人会像看小丑一样地乐呵呵地盯着我们看,又或者是敬而远之地只顾自己尽快地从出站口冲到繁华中去。我好想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中二了。

“喂!”然而这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的兴奋的幻想好像在一瞬间化作了泡沫,符兰也被吓了一跳,我们有些后知后觉地看过去,“你们也是江音大学的学生么?”

处在陌生的环境里的人总是事事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出一点,然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有点脱线地突然冲上了,直接扯着我的手,这仿佛是我不敢想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停了下来,依然在前行的旅客瞬间就赶超了我们三个呆滞着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法学系程南兮,我们在进入大学就认识的这样一个女生,大约是我们都没有见过的类型,开朗得不像样,而后她也如同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一样,风风火火地顶着烈阳在军训汇演上当代表讲话,风风火火地在学生会里“横行霸道”,在不同的社团同时做得风生水起,我还以为自己风光过,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就是个完全的乡下人,乡下人的视界和乡下人的志向。

“你好,我叫符兰,09级工商管理。”

“你好,我也是09级的,中文系符知有。”

世界上所有的偶然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必然,我们和程南兮没有多少可言,其实这么说的话,我与符兰也谈不到说有什么故事,不过多年之后回忆起来,她们的身影出现得却仿佛很频繁。

火车站离学校不算远,半个小时左右的地铁,程南兮就已经用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问题将我们从出生到来到江音十八年的整个框架勾勒了出来,符兰笑着劝她赶紧转到新闻系去算了,就如同我当时笑话二少爷应该去经商一样。明明是刚刚认识的同学,却仿佛和原来历经两三年才交心的朋友一样,我是打心底里佩服像程南兮与二少爷这样的人,同时开始感受到一些类似于自卑的情绪。

那么往后的日子会不会顺畅呢?

我抱有许多幻想,一如刚上高中时和符兰在楼顶说起什么豪情壮志,同时却带着比那个时候更多的不自信,甚至是完全的迷茫。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但总归知道要努力学习,只有成绩好才能上好大学。高三下自习的前辈从楼下走过,而后我们也终于在已经没有喧嚣的夜晚从同样的楼下经过。这个时候,却连努力学习的目标都已经失去了。从小被灌输到“到大学就轻松了”“大学里想干嘛干嘛”这样的想法,使我们以为大学里果真可以随心所欲、放纵自己,或者以为校园不过是个大型相亲基地,并且没有管理员的约束。

我也被欺骗了。父亲说,一个人的未来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既然选择了脚下的道路,就很难再有回头的机会了。父亲说,我不够踏实,原来走的路太顺,也就注定往后的路难走。说起来我心里很是不服。

 

“这样看我们还能算是本地人呀!”电话那头符兰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隐隐约约她身边的女生们也在起哄,她将话筒稍稍拿远了些吧,解释了几句只是同学之类的话,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江音是我们的省会,离五森相距五个小时的火车加两个小时大巴还需要坐四十分钟的乡间客车,我们与外省人没有什么区别地踏入这个城市,而聊起天来大家却说你们是本地人呀,那你们这边是不是都怎么怎么样,实际上并不觉得有什么归属感的我们也会在这种热烈的环境中变了立场,开玩笑或者的确是心生自豪地说对啊我们这边人都怎么怎么样。

我的宿舍跟符兰那边也几乎是一样的情景,原以为认识新同学的场面怎么说也会是尴尬多一点,等到真的见面的时候,却能很轻易地就称兄道弟起来,想来所有人都是抱着差不多的心情吧,内心隐约的雀跃也能遮盖不安和紧张。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也像我一样,明明是十分吸引我的新环境,却总是要回忆自己曾在的不大的高中校园,处处于江音大学做比较,还要昧着良心地夸赞自己曾经所在的地方多么好。不算念旧,大概只是想从这里找到自己仅存的优越感而已。

宿舍老大凑到我耳边,“把那个宿舍的女生都约出来呗。”他有一点贱贱地笑着,继续整理他的行李,一副自夸深藏功名的样子,却总扭头关注我这边动态。

宿舍老大之所以为老大,最初不过是看在他年长的份上尊称一声大哥,后来却发现他的确算得上一个称职的老大,尤其是在帮助整个宿舍脱单的事情上,格外热情而又能提供真的有用的方式。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得不抱拳躬身,打心底里说出“老大英名”的话来。

“大学嘛,不谈恋爱还能是大学吗?本来就是个学习各种社会人生经验的地方呢。”老大笑说,“何况哪个男人会不希望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孩子?每天牵着她的小手呀……”老大说着,一边演了起来,看来也是个极具喜剧天赋的人。

不过的确,所有人都对大学时光充满希望,尽管大多数人的希望都来源于并不真实的小说或是电视电影,满是巧合,然而现实却是固定的程序,按部就班,一个人很难逃出自己已定的生活范围和人生模式。尤其体现在恋爱这点上,两个在过往的人生之中毫无交集的人,我想他们在往后的人生中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但是,我何尝不是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希望的人们中的一个。

符兰呢?她们女生,想来更是受那些美好故事的毒害吧。

恍然间想起今天才认识的程南兮,像这样从毫无交集到忽然认识的事例一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十分常见吧,或许我刚刚的想法会被光速打脸,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会觉得这样的过程会令人愉悦。

生命中有太多的人尽管相识,却不会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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