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那个朋友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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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5-22 12: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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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主题:时代 编辑:风吟】


作者:mumudancing

转自 mumudancing


办完婚礼,从南京回上海的大巴上,何冰清的亲戚站起来说,大家都讲点什么吧。新娘子。

她在婚礼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大概能理解,一句话也不说的新娘心里有多少话要说。但在那个场合、那个仪式里,很难让你说上些什么。

有时候你想,你将要走到一个分水岭时,害怕、期待、紧张,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大海,还是悬崖?你知道你要跨过去,必须得跨过去时,只有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往后回想起来,那其实是个很大的时刻。哪怕你反复告诉自己,婚礼不过是个仪式,但你也永远不会忘记。


夜幕之下,上海高架上所有的灯都已亮起,串联起来,延绵无边。何冰清站起来说,这大概是我们这些人最后一次在同一部车上了。(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不会说,谢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婚礼,祝大家家庭幸福健康快乐。



我们虽然是这个仪式的主角,却像在角落旁观的人,看呀,缘聚缘散。仿佛这个仪式,只是为了一次盛大的相聚。

其实两个人之间,已无需证明什么。但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在这个场合上相见,你看到每一个对自己有影响的人,父母、爱人、同学、挚交、同事、兄弟姐妹……他们在一个地点汇合时,你的人生,好像擦亮的火柴。

为什么人在那一瞬间会哭?是真的被爱的承诺感动了吗?不是,是你觉得,这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们坐在台下的人,也是这样的感觉。我的脑子里一整天都在快速过门,想起我们所有的点点滴滴……

九岁时,我在县里奥数班,远远看到你的影子,在簇拥的人群里。

十一岁时,我们在初一(2)班门口相见,你又黑又瘦,酷热的夏天,穿着粉色的短裤,显得腿很长,也很有力量。

年级排名表上,你永远都是第一名。但是,这个和我、我们都毫无关系。



我觉得你的字写得不错,就模仿你的笔迹,买你用过的0.4号极细圆珠笔。

有一次,你迟到了,站在门口大哭不止,好像是你外婆去世了。

其他时候,我不记得你有什么变化太大的表情。世界对我来说,每天都新鲜无常;但对你来说,好像没有变化。

我会记得自己第一次初中语文考了99分,作文及格18分。


我会记得英语老师每天换不同的衣服,扎不同的辫子,我还在英语课上用中文说,我长大了想当出租车司机。


我会记得无意发现有人和我听同一个电台的欣喜,然后我们每天深刻的交谈,畅想过了很多年,也许我们会成为遥远的笔友。


我会记得你告诉我,黑板报上的立体字,应该这么写更立体。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生物……它们是我们每天在学习的东西,但是我们好像并不觉得重要。

我会心血来潮买很多辅导书,但是到期末了,只做过第一页。据说你连书都没有买,那我就心安理得了。


只要你永远是第一名,我们是第二名、第三名,就可以了啊。世界就没有变化,很有秩序。关注薇信公号reallylife,明天更精彩!


我的大多数时候,是系统学习二胡,每周有两个晚上,一个周末,要到老师和同伴家里去学习新的曲子、练习旧的曲子,琴谱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段时光,和我的学校生活毫无关系。

我的暑假,是在大大的冰块门口,流着汗,擦着松香,等待考级。

我换过很多同桌,高的、矮的、瘦的、胖的、眼睛特别大的、成绩特别差的、看着言情小说的、很刻苦的……我和她们交谈,看她们眼中不同的世界。世界对我来说,总是新鲜的。

但到了初三,我和她们说的最多的总是:等下我要是上课睡着了,你要掐醒我!狠狠的掐!


有几个人,不忍心打搅我;有几个人,真的把我掐得皮肉青红。有时候我觉得力度还不够,就干脆自己上了。

但总的来说,读书不是很难,结交朋友都算容易。所以那时,我俩没有什么关系。

到了高一,我们再次相见。我觉得外面的世界一下包围了我,我得抓住一个人。


你依然面无表情的度过每一天。但我心里有了慌张、害怕、兴奋、期待。


我和过去告别非常不舍,但是看到新的朋友又很喜欢。




我记得高中第一个同桌告诉我,她的母亲去世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我记得物理老师说,所有的学问,你打开来时是一本书,合起来时,就是一张纸。我记得语文老师让我们去看朱光潜《美的历程》,他说美学,就是“移情”。我记得喜欢的男生的笑脸、汗水、泪水和背影,和他令人动容的诗句与字迹。


身边每一个人说的话都开始变得高深莫测,做的事开始荒诞不羁。连我也是。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依旧是我们每天花费最多时间的内容。但是我们开始探索人生。人们为什么会动上真感情,在意朋友、喜欢异性、厌恶同学、在自己失败的时候感到沮丧与落寞。

你依旧是传奇一样的人物。我可能也是。但我更想演一个世俗荒诞剧,去经历大起大落,书写英雄登顶与寂寥的心情。

你很少说什么,却在信纸上写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一句话,篆刻在我青春期最痛苦的三年里。


成绩会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还不错。有的人会跑过我,会停下来,会被我远远甩在身后,我觉得都不重要。只是很伤心,为什么交流越来越难。


尽管大家都听周杰伦,可每个人唱出来的调调都不一样。尽管大家都看《挪威的森林》,但他们看和我看,就是两个世界。尽管大家都传阅《读者》和《萌芽》,但有的人就是在操场上朗读,我就是去写作。


但你,是不变的。你永远在我前面。

我们在高二要分别的夏天,一起去小酒馆里,第一次喝酒。大家都喝的有点醉,有点悲伤,仿佛壮士要远行,来一场盛宴道别。


往后我继续碰到更多的人,结交更多的朋友,听他们说恋爱的故事,打架的故事,陪他们一起塞耳机、骑单车、吃宵夜、为一场并不重要的篮球比赛闹得不可开交……

我们曾同时走进“蓝色音像”,我抢走王菲的最后一盘磁带。

我记得大家都在校园文学杂志上写了些什么。你写的东西我好像能懂。我写的东西,我妈和老师都说不懂。


我写一杯水的寂寥,你写高跟鞋踩过外婆巷子里的孤独。

后来听说,你高考后在家哭了很久。大家都说,为什么全县第二名还要哭。可不知为什么,我好像懂你的难过。


成绩,在那一刻,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最大砝码。你我都好像,忽然失去了。

再次相见的时候,你忽然长胖了。从一个90斤的瘦子,变成了120斤的胖子。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依然很多人追随你、邀请你。因为你沉默不语。


我依旧过着隆隆重重的大学生活,去很多很远的地方,结交很多朋友,不甘一丝放弃对新鲜和好奇的追逐。

我第一次到上海来找你。我们俩在潮湿阴雨的冬天相见,走在无人的路上,哈一口气都会冻结。我们在复旦旁边一家川菜馆里,吃了我觉得此生最好吃的蟹粉豆腐。去了南京路,因为被偷得身无分文,我大哭一场,结果也没有信心走完整条街,看到传说中的外滩。


第二次到上海,是在我出国前的夏天。无忧无虑,告别的心情,几个人在外滩游荡。

第三次到上海,我拖着全部的行李,在地铁口等你。



你成了我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的人。

往后的日子,我带你见过我在这个城市认识的每一个朋友。你像个树洞,隐秘而深刻,我却总是喋喋不休地在诉说。

我想起很多重大时刻,与十年前、二十年前比,都已渺若星辰。

你常和我说,你已经变得够好了。我却永远没有那种保持不变的心情。永远在慌张、焦虑、困惑、期待、兴奋,打着擂擂的战鼓。


在我打错了的时候,你会走过来和我说,那不重要。


我们一起去过一些地方,去了香格里拉。在那里辽阔的草地上、无人鸣起号角的黑夜里,缓慢、脱氧的行走。一起度过漫长而孤独的时刻,啃着炸鸡,说着不好笑的笑话和酸楚的事,把它们统统化为乌有。

我曾经说你会孤独终老。因为你一直这样,一直不变,一直在冷冷地旁观。我总在热烈地拥抱世界,又痛苦地和在意的人们告别。


在你婚礼的那一天,我才忽然发现,原来你有几十个亲戚在上海。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好像一个人在生活。


婚礼上,男人们都说了一些慷慨激昂的陈词。你只在婚礼还没开始的那一刹那,眼睛泛红,然后走上舞台。


每一个我的朋友,都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你也是。


我看着你,就像擦亮了自己的那根火柴。往事,在光里闪耀。


(图来源于网络,reallylife明天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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